文通武备的武学大家——马明达
纵观武坛,功夫精深、品德高尚的名家贤师不乏其人;放眼学界,博古通今、学富五车的饱学之士也灿如银汉。然而,能够学贯文武两科且在这两个领域都卓有建树的学者却十分罕见。马明达先生就是这样一位文通武备的武学大家。
马明达先生,广州暨南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著名武术家、武术史学家。马明达先生1943年生,回族,河北沧州人。出身于当代中国最负盛名的武术家族之一 ,马氏通备武艺家族。父亲马凤图和二叔马英图都是二十世纪中国武术史上赫赫有名的武学大家。马明达先生自幼秉承家学,与马颖达、马贤达、马令达三位胞兄一道被与誉为当代中国武坛“马氏四杰”。
一)家学渊源:
马明达先生的父亲马凤图(1888-1973),字健翔,出身于河北沧县一个世代习武的回族农民家庭,小时读过私塾,参加过晚清的武童生应试训练,并从祖父马捷元、父亲马化堂、舅父吴懋堂学习劈挂、八极等家传武术。12岁起师丛盐山名师黄林彪系统学习通备拳法,并得到李云标、肖和成等武术家的指导,对通备拳械有着精深的造诣。同时兼学中医,从此奠定了终生以医武为伴的学术路径。1909年(清宣统元年)考取北洋师范学院,在校加入同盟会,从事过秘密反清活动。1910年与同盟会人士、形意拳家叶云表等创办了中华武士会,担任副会长兼总教习。民国初年赴东北从事教育工作,1912年在沈阳结识了郝鸣九、胡奉三、程东阁等武术家,并结为知己。后又曾赴湘、鄂等地工作和游历。1920年携二弟马英图与长子马广达在河南加入冯玉祥的国民军,进入军政生涯。1924年在张家口与张之江创办新武术研究会,并任冯玉祥部白刃战术研究室主任,主编有《白刃战术教程》;1926年随冯军刘郁芬部进入西北,先后在宁夏、甘肃、青海担任过县长、军法处长、专员、厅长、省府委员等职务,在三陇大地赢得一片清誉。1933年到1935年马凤图先生创办了甘肃省国术馆、青海省国术馆,并兼任两馆馆长;自1945年始,兼任西北师范学院体育系教授,创编了“太淑拳”。新中国成立后,马凤图先生仍致力于武术的普及与推广工作。经长期研究,融各家拳械精髓,形成了以“通备劲”为核心的通备门拳械系列,成为西北地区的代表性拳种套路。马凤图先生一生授徒甚多,培养了马广达(子)、马颖达(子)、马贤达(子)、马令达(子)、马明达(子)、王桂林、沙子香、王天鹏、边固、 刘仁、罗文源等一大批武术家,影响十分广远。
马明达先生的二叔马英图(1898-1956),字健勋,也是民国年间赫赫有名的武术大家,自幼随父亲马捷元及长兄马凤图习武,1904年师丛张拱辰习八极、六合拳械,是张拱辰入室弟子。1910年协助长兄马凤图在天津创立中华武士会。后就读于奉天警官学校,师丛郝鸣九、程东阁、胡奉三等习翻子、戳脚,造诣精深。1920年随马凤图参加冯玉祥部,担任上校参谋等职务。1927年随张之江赴南京创办中央国术研究馆(后改称“中央国术馆”),并参与筹办了第一次国术国考。三十年代末,马英图曾在刘汝明、宋哲元部担任武术教官。1949年随傅作义部队在北京起义。马英图毕生从事武术事业,培养了曹砚海、马承志、李元智、何福生、牛曾华、韩俊元等一大批武术家。马英图体魄雄强,勇健善斗,在三四十年代,武名传扬天下,至今民间还流传着许多关于他的传奇故事。
在父亲、叔父与各位兄长的熏陶下,马明达先生自幼秉承家学,六岁起随三哥令达学习八 极小架,1953年年仅十岁的马明达参加了全国民族形式体育运动会,参赛的项目之一就是八极小架;后来在严父与导师马凤图手把手的言传身教、悉心指导下,马明达的八极、劈挂、通备诸项武艺日益融会贯通,拳、枪、鞭杆无一不精,在初中二年级时被选拔到甘肃省体育专业队,先后当过武术和击剑运动员。平日里,他还跟随以医道悬壶济世的父亲学习中医,并担任父亲的助手与中医司药(在药房按方抓药、配药);同时,在父亲的教导下马明达还打下了深厚的国学功底,在美术方面也颇高的造诣。大学时代马明达先生读的是历史专业,毕业后又辗转回到体育战线,在体工队当过武术与击剑教练,后在西北师范大学体育系担任武术教师,年纪轻轻便已为国家培养出不少精擅八极、劈挂与马氏通备武艺的优秀人才。1978年恢复高考与研究生入学考试后,35岁的马明达凭借他深厚的史学与国学功底,一举考上了当年的兰州大学历史系研究生,成为文革以后我国的第一批硕士研究生。毕业后,马明达先生以优异的成绩被留校工作,担任历史系讲师;1992年,从兰州大学调到广州暨南大学历史系,1993年晋升为正教授,2000年晋升为博士生导师。
二)文通武备:
作为一名历史学家,马明达教授二十多年来一直在史学界辛勤的耕耘着,在民族史、回族史、元明清史、科技史等多个领域取得了丰硕的科研成果,出版了大量学术专著,为国家培养了一批又一批史学人才;作为一名资深武术家,马明达先生七十到八十年代曾多次担任甘肃省武协副主席、全国武术学会理事(第一届委员)等职。八十年代以后,由于历史教学方面的工作过于繁忙,他很少介入武术界的事务,但对武术的研究工作却从未停止过。
马明达先生始终秉承先君与导师马凤图提出的“融通兼备、文通武备”的通备武学基本理念,一方面系统地整理通备武学体系,以完成马凤图先生的历史遗愿、完善通备武学体系;另一方面凭借自己雄厚的学术功力,积极、系统、深入地开展武术史与武术理论的研究工作。八十年代前期,马明达先生曾出版点校本戚继光名著《纪效新书》,将这本中国古代杰出的武术与军事学著作细心点评,介绍给广大读者与武术爱好者。为中国古代武术典籍的整理工作作出贡献。
从1998年10月开始,马明达先生以《武林》杂志为基地,以纪念马凤图110周年华诞为契机,开始连续发表系统阐述八极拳与马氏通备武艺的历史沿革、代表人物和技理技法的理论研究文章,这些治史严谨、文采华然、学术含量极高的文章甫经问世,就在海内外武坛引起强烈反响,受到广大读者的热烈欢迎。2000年与2001年马明达先生又先后出版了《说剑从稿》、《武学探真》两部武术史与武术理论研究专著,再次引起海内外武坛广泛关注。这些文章和专著的出版问世标志着阔别武坛十数载的马明达先生怀着一颗挚爱武术的拳拳之心,又回到了他所深深眷恋的武术事业上来了。
近两年来马明达先生与海内外武坛人士联系广泛,对中国古代武术的传承与中国武术的走向产生了较为广泛的影响;在致力于弘扬传统武术的同时,他还对东西方现代各类武术包括李小龙的截拳道武学都倾入了一定的精力。1998年他在《武林》杂志发表的论文《从连枷到二节棍》先后被国内、香港、台湾和日本多家截拳道网站与刊物转载,奉为重要参考资料。2000年,马明达先生与华南师范大学教授、李小龙研究专家关文明共同牵头,发起成立我国第一家正式李小龙学术研究机构“广东李小龙研究会”。两位学者登高一呼,应者云集。“广东李小龙研究会”受到海内外广泛瞩目,马明达先生被推举为创会会长。2001年3月,李小龙胞姐李秋源夫妇从美国回广州探亲期间还专程应邀到马明达先生府上做客。笔者有幸结识马明达先生已有两年多的时间了,其间曾与这位我所敬仰的武学大家有过多次广泛接触。
马明达先生的家中,放眼但见客厅、走廊、书房、卧室的四壁布满了巨大的书柜,内中摆满了有关历史学与武学的各种著作。书房内连地毯上和书桌上也堆满了一摞摞半人多高的书籍与杂志!马老师的夫人刘天葳女士告诉笔者,马老师的个人藏书竟有两万五千册之多!笔者不由得暗自惊叹:不愧是大学者,仅这批藏书就足够装备一座小型图书馆了!刘天葳女士还告诉笔者:马老师平时最爱买书、读书,作学问、搞研究、写文章常常呕心沥血、废寝忘食。
笔者还有幸多次见到马明达先生打拳练功、教习弟子。马老师身材高大伟岸、目光照人,继承了父辈的雄健体魄,演练武功时极具震慑力:左右两臂贯通发力,“发如雷霆收震怒”——气势雄浑、劲道刚猛,刚劲之中又不乏敏捷轻柔,进步迅捷如风、身法灵活多变,很透彻的表达出马氏通备武艺的“通备劲”特点。在教习门下弟子时,马老师不但言传身教、悉心指导,手把手带领弟子们一道刻苦训练,而且每逢休息间隙还要耐心向弟子们讲解武学原理与人生之道,全然不顾自己已是一位年近花甲的人。
“武术不止是一门技艺,而且是一门学问”这是马凤图老先生生前经常阐述的一个观点。学问之道,仰之弥高、附之弥深。今天,作为马氏通备武艺主要传承人之一的马明达先生正在为弘扬中华武学而坚定的努力着。
三)一片冰心:
纵观历史,千百年来在“武术家”这个群落中,种田造拳者多,文通武备者寡。武术流派、拳理拳法的创立、发展与传承,往往是在一种以“一个师父和几个弟子”“口传心授”的形式中进行的,这种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模式导致了许多武术流派、拳理拳法在发展与传承过程中出现散佚、讹传,甚至是失传。象岳飞、戚纪光、吴殳、俞大猷这样文通武备的武学大家毕竟太少了。
宋代大理学家朱熹说:“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为了保存一代信史,还武术的本来面目,武术这门古老而年轻学问亟待“辩章学术,考竟源流”、“正本清源”;武术古籍亟待系统发掘整理;武术文献学亟待建立、发展与完善。
然而,要进行这项工作,必须要拥有雄厚的历史学功力并精通各门派武术,非文通武备的大学问家而不可为。我们一直为二十世纪上半叶中国出现过唐豪先生这样的武术家而感到庆幸,感到荣耀。
唐豪(1897-1959),字范生,号棣华。江苏吴县人。他是杰出的律师,是学养宏深的文史专家,也是一位富有正义感的社会活动家。同时,又是武术家,是武术史与民族体育史学科的奠基人。唐豪先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位对武术文献和民族体育文献作过系统整理的学者。早在半个世纪以前,唐豪先生就发表了《少林武当考》等专著,通过对大量事实的考据与论证,雄辩的指出少林武术非达摩所创;他的《中国武艺图籍考》及其《补篇》以及解放后发表的《中国民族体育图籍考》等许多论文、专著,成为二十世纪中国武术史和民族体育史的划时代的著作,也是武术目录学和文献学的奠基之作。
唐豪先生去世后,他所开创的武术文献学和目录学几成“绝响”。他的著作也被长期尘封架上、无人问津。这一现象,在当代武术不断萎缩衰变和无所适从的今天,在武术理论不断浅薄化的今天,值得发人深思!就在这个高层次武术科研领域万马齐喑的时候,马明达先生以他对武术的一片深情,毅然在繁重的历史研究与教学之余,接过这项既没有名也没有利的“浩大工程”,呕心沥血地继续和完成着前人未竟的事业。有许多人说马老师“傻”,以他今天在史学界的学术地位,完全可以在教学、带研究生之余,从事一些相对轻松而又有不错经济回报的项目开发工作,这般“自讨苦吃”又是何苦呢?每当听到友人这些善意的“劝解”,马老师总是笑着摇摇头,眼中是对武术的一往深情。很多了解马老师品格的友人都说,马老师的心中有一个“武术情意结”,他和武术有着解不开的缘。笔者曾多次听马明达先生谈起他的父亲和武学导师马凤图,谈起二叔马英图,谈起马氏通备武艺,谈起唐豪先生,谈起中国武术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是那样的深情。他对武术这种发自内心的深深挚爱,常常会感染周围的每一个人为武术而动容。
四)铮铮风骨:
我国的花套武术,起源于明代。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我国的武术运动在一些浅薄谬误的理论误导下,出现了体操化、舞蹈化的倾向,以“规定拳”为代表的所谓长拳体系,成了“竞技武术”一花独秀的局面。六十到八十年代,花枝招展式的“长拳”、“自选拳”之类风头正劲,又出现了不少哗众取宠的“象形拳”之类,武术光有表演,没有实战搏击,“练”与“打”严重脱节。武坛风气萎顿颓靡;与此同时,官方颁布的一些最权威的统编教材不但理论水平低下,而且在史料上屡有错误。
马明达先生在忧心和痛惜之余,拿起笔来,愤笔疾书。写下了大量激浊扬清的学术论文。以武术家的正义感和良知与中国知识分子的耿介性格,对武术界的很多现象和官方统编教材提出了坦诚而率直的批评。他的《为“直拳”正名》、《应该重新审视“国术”》和《令武术蒙羞的段位制〈理论教程〉》等论文甫经问世,就在武术界造成很大的震动,产生了十分广泛的影响。
马老师的这些正本清源的大块文章,为武术界注入了一股清新的空气,焕发出一派盎然的生机。受到武术界广大同人的热烈欢迎;但同时也引起了一些人的不安甚至是嫉恨,对此,马老师赴之淡淡一笑,依然义无返顾地继续他的工作,为“武术转型期”的中国武坛提出很多合理化的建议,为建立“武术学”体系而一往无前地努力着。
五)桃李芳菲:
马明达先生是目前国内历史学界博士生导师中唯一一位体育兼职博导。他被上海体院聘为民族传统体育博士点指导小组成员,同时还被华南体育科学院聘为兼职教授、博士生导师。
马老师现阶段在武术方面的主要工作有:搜集整理中国古代武学典籍(以明清两代为主),进一步完善武术文献学、武术史学和武术比较学方面的研究工作。执教三十余载,马明达先生在历史与武术两个领域都培养造就了一大批优秀人才。这当中既有学识过人的青壮年硕士、博士生;也有功夫精湛、卓有成就的中青年武术家。更不乏像他们的老师一样文通武备、学跨两科的全面型人才。如今马老师的学生与弟子遍布祖国的大江南北、黄河两岸;许多远在港澳台地区乃至日本、俄罗斯、加拿大、土耳其、美国等地的武术家和马氏通备武艺爱好者也纷纷慕名远道而来,投拜在马老师门下学习武艺。
马老师对待学生与弟子亲如家人,人无论南北、地不分东西,谆谆教诲、循循善诱,不但传道、授业、解惑,更教导他们如何做人,鼓励他们为弘扬中华民族正气、在新时代重振武术所代表的人文精神而奋发向上。
衷心祝愿马明达先生这位当代中国武术的“黄钟大吕”在崭新的二十一世纪再次发出振聋发聩的时代强音!祝福中国武术的明天更加美好!









